小说简介：心地善良的外教凯瑟琳教授被人勒死，马处长搬出了新进的测谎仪，而嫌疑人却从测谎仪下顺利逃脱。一个学习犯罪心理学的女博士，进入了朱丹心的视线……
【外教之死】
凯瑟琳教授临死之前才明白，死亡不过是一个人一不小心走到了时间之外。她看到时间如同一个玻璃罩子罩住了她的肉体，前方和后方都有无数果冻般通明的罩子，分别是她的过去和未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走出了时间的笼罩，突然看到所有的时间都粉碎了，化作无数道白光涌入她的身体，她感到自己化作了无数的火焰的光团，在真空中噼啪作响后归于沉寂。
“我要回到上帝那里了。”凯瑟琳幸福地微笑。
凯瑟琳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和中国通。两年前来到本地的一所大学做比较文学系的外教。老太太乐善好施，热心助人。除了上课以外，在寓所里开了个英语角，帮助学生们学英文。还不时资助生活困难的学生，帮助热衷于出国进修的学生寻找机会。渐渐的，凯瑟琳的名声在大学里传开来，老太太走到哪里都有一帮热情的学生围在身边。她的住所也是春城大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时时充满了笑声。
６６岁的凯瑟琳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谋杀她。
凯瑟琳的葬礼上，细雨绵绵。凯瑟琳的学生用颤抖的声音念着悼词中引用《圣经》的段落：“……祸哉，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以暗为光、 以光为暗，以苦为甜、以甜为苦的人。祸哉，那些自以为有智慧、自看为通达的人。祸哉，那些勇于饮酒、以能力调酒的人。……”
葬礼上人人垂泪。
【案发】
案发的当晚是周末，几个与老太太相熟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地来到凯瑟琳家。疯玩了一阵后，她们便拉上先到的一个同学，到不远的一家迪厅去蹦迪。凯瑟琳微笑着送走这帮活泼的女生，一人在家看电视。１０点２０分，女生们从迪厅回来，经过外教住的林间别墅，发现凯瑟琳的灯光依然大亮。一人提议，老太太还没休息？去看看。谁知一进家门，客厅里一片狼籍，老太太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女生们惊叫一片，乱作一团。还是一个稍沉着的赶快拨１１０报警。
因为命案涉及外国人，案情迅速报到省公安厅。马处长赶到时，一群女生还惊魂未定地站在室外发抖。先期到来的干警正在勘察现场。老太太是被一根晾衣绳勒死的，现场有打斗的迹象，案发时家里的电视还在放湖南卫视，书架和衣柜明显被人翻动过。干警初步判断是一起入室谋财害命案。
凶手会是谁呢？
马处长一边组织手下对常与凯瑟琳来往的师生进行排查，一边发动线人，了解春城的毛贼们这几天的动静。
排查的干警慢慢将疑点聚在报案的几个女生身上。
有个叫万欣宁的反映，老太太喜欢把美元放在常看的《圣经》里。还回忆说学犯罪心理学的同学龚仪人三个月前曾请凯瑟琳赞助１０００美元帮她买一部手提电脑，以完成她的博士论文。凯瑟琳迟疑了，没有答应。那天，龚仪人比她们先到老太太家坐了一会儿，后来是和大家一起离开的。
很多同学都知道龚仪人要买电脑。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和老太太交往的学生大多是冲着好处去的，都怀有功利的目的。但她们只有作案动机却没有作案时机，几个同学都能证明，事发的那段时间，她们一起在迪厅热闹着呢。
但是，她们的来去与案情有太多的巧合……
【测谎仪救驾】
正当老马准备亲自与这帮高智商的学生过过招时，厅里购买的测谎仪已到货。受训的技术员特别请来了朱丹心，正在调试呢。老马乐坏了，这测谎仪正派上用场。
马处长见着朱丹心，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们有了新式武器，老朱以后你可以退役了。”他手抚新引进的测谎仪，面泛红光。
“太好了，我为你们做义工损失很大的，每个 小时损失100元啊。”朱丹心讪笑着和老马告别。
哪知三天不到，朱丹心又被请到公安厅。
“我不是已经退役了吗？又找我做什么？”朱丹心笑眯眯地问。
“遇到难题了，我们把所有的嫌疑对象都做了测谎，可是每个人都很诚实，只好找你了。”
马处长苦笑。
“看来我还有些利用价值，这让我压抑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朱丹心说。
“是是，您老人家宝刀不老，快给我出个主意吧。”
朱丹心告诉马处长，测谎仪的原理在于罪犯在撒谎的时候，内心深处总会有些紧张和不安，从而出现一系列的躯体表现，如心跳加速、眨眼、皮肤出汗、眼球震动方式改变、呼吸加快、血压升高、肌皮电位升高等等。但是罪犯会掩饰这些躯体表现，肉眼着不出来，仪器却可以测出来。比如突然问罪犯“是你杀死凯瑟琳的吧”，罪犯可能会镇定地说：“你胡说。”但其实他会有些紧张，这时候轻度的呼吸加快，血压升高，肌皮电位升高等变化就会被测试出来。而且，这种紧张程度会比一般人的要高。但是，如果遇到特别镇定的罪犯，测谎仪就测不出来，如果遇到特异别容易紧张的人，测谎仪也会误以为他在撒谎。
朱丹心说，“如果这个罪犯就在怀疑名单内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很镇定的人。可以试试在测谎仪监控的条件下合并词语联想法，把一些和案件有关的关键词，如凯瑟琳、美元、戒指、杀人等等混在一大堆的日常用语中，问他们就这些词联想到什么，然后我们会发现罪犯的潜意识提供的一些线索，我来设计这些词语吧……”
【再次测谎】
朱丹心何许人也。马处长介绍完案情，不出两个小时，朱专家便搞出了二次测谎方案。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测谎仪监控下，给一个相关词语，比如电话、圣经、粪土等，让被测试者进行联想，想到什么词�****隼础Ｕ庾杂闪耄钅艹銎洳灰猓鞘俏抟馐兜淖匀涣髀丁１砻嫔峡嫉氖潜徊庹撸钅训幕故嵌粤氲姆治觯导噬峡嫉氖俏颐堑闹熳摇：迷谒先思叶跃穹治鍪抢檬煊谛兀泶ΤこＵ庋�
第二次测谎仍由马处长亲自上阵。技术员同时对被测试学生的联想进行了录音整理。从测试结果看，即使是给定了相关词语接行自由联想，学生们的肌电反应都很正常。老马有点沮丧了。
“我们推测的没错，可能是个冒失的毛贼干的。”马处长说。
朱丹心看着报告，笑了：“看来我们遇到了一只狐狸，还是个狐狸精哪。你还记得吗，他们报案的时候，凯瑟琳家的灯是亮着的。”
“是，我们当时假设，如果是个入门的惯偷的话，他不会不关灯。开着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罪犯不够熟练，惊慌失措，跑的时候来不及关灯。一是他就是那些跳舞的同学中的一个，开着灯正是为了去凯瑟琳家，消除自己不在场的证据。”
“对啊。还有个细节，凯瑟琳凌乱不堪的书房里，书桌上的《圣经》是展开的，安静地放在那里。”
那又怎么了？”
“别忘了朱氏犯罪理论，犯罪的目的是为了被抓住，被罪犯压抑在潜意识中的良心会留下它的痕迹。那本《圣经》是良心留下的痕迹。这个狡猾的小狐狸。呵呵。”朱丹心若有所思。
“我要见见她，龚仪人！”朱丹心兴奋地说，如同寂寞的绝顶高手终于遇到了敌手。
“什么时候，”
“现在！
【狡猾的狐狸】
“还找人家干什么？”龚仪人撅着嘴。
“哦，没什么，就是请你来做同学代表，请你向他们转达我们的歉意。耽误了你们，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请你们谅解。”朱丹心满脸堆笑。马处长也满脸堆笑。
“哦？抓到凶手了，谁啊？”龚仪人瞪大了眼睛。
“其实是个第一次做小偷的高中毕业生。他不承认，不过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是他干的。”
“可惜啊，才19岁，高考就差几分，这次他死定了。”马处长接着说。
“可惜是可惜，可总比抓错人好。”朱丹心说。
“要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龚仪人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别急，喝口茶再走嘛。”马处长急了。
“对不起，我还要准备论文，不能久待了。”龚仪人准备起身。
“小龚真是很难的，博士了还一点傲气都没有。我一直以为女博士成天熬在书本里，应该是个小老太婆的样子，这次才知道，原来女博士也会蹦迪。”朱丹心接过话茬儿。
龚仪人咯咯地笑，“朱老师开玩笑了，谁说我们女博士不会蹦迪啊？”
“是是，小龚你是很活泼的，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好像见过啊。”
“啊，什么地方？”
“是在你梦中吧？”马处长对朱丹心东拉西扯有些不满意，插了一句。
“不敢不敢。小龚很像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马大嘴传奇》里面那个马大嘴的姨妈，是吧，老马，就那个穿大红袄子的，一见马大嘴就吵架的。”
“那个肥婆啊，难看死了，”龚仪人气呼呼的。
“哈哈，玩笑玩笑。小龚啊，说到这里，有个问题我不清楚，想问问你？就是这次我们测谎，第一次所有的人的结果都是正常。不过第二次加了词语联想测试的时候，出了一个小问题”朱丹
心清清嗓子。
【惊声尖叫】
“那就是我发觉你的测试有些特殊的地方。”
“邓可，测出来我说谎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奇怪，你的联想和其他人不一样，比如‘圣经’这个词，其他人都联想到凯瑟琳、上帝、爱，而你联想的却是‘原罪’。而‘电视’这个词，你却想到‘马大嘴’。”
这有什么奇怪？这几天不正在播嘛。”龚仪人开始感觉不对劲。
“别急嘛，其实我感到奇怪的是‘粪土’这个词，你想到的词却是‘圣经’、‘山岭’、‘怒气’，和所有人的联想都不同，而且在你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发觉你的紧张程度很高。”
“你想要说什么，”龚仪人寒着脸。
“在凯瑟琳的书桌上，有一本翻开的圣经，上面有一句话：‘他的手伸出攻击他们，山岭就震动，他们的尸首在街道上好像粪土。虽然如此，他的怒气还未转消，他的手仍伸不缩。’我有一个假设：罪犯杀了凯瑟琳后，内心是不安的，她会不自觉地想起上帝对人的惩罚。所以她会就‘粪土’联想到犯罪当天凯瑟琳和她读过的《圣经》，又从《圣经》联想到‘原罪’。”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心理专家吧。哼，少给我来这一套。你难道不知道，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我之所以会联想到那些东西，是因为我恋父杀母的情结被谋杀场景激活了，我把凯瑟琳当作了母亲，罪犯杀了凯瑟琳，恰好满足了我杀死母亲的潜意识的欲望，所以我无意识中认同了罪犯，所以我的联想结果和罪犯相似。拜托，多读点书！”龚仪人一脸的鄙夷。
朱丹心欣赏地点点头：“有道理。我们回到你对‘电视’的联想，我之所以把‘电视’这个词设计进来，是因为在犯罪现场，电视开着，是湖南卫视的节目。我当时就有些不解，那个电视是学校配给凯瑟琳的，她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怎么可能时常看电视呢，而且也不可能是湖南卫视这样的纯粹中国话的节目啊？即便看电视，她为什么不把她所敬重的《圣经》合好，放回书架再看电视呢？一个虔诚的教徒是不会如此随便地对待《圣经》的。我们又查了电视台那天的节目单，根据验尸结果，凯瑟琳死亡的时间大约是9点半到10点之间，这时候－－”
“这时候我和我的同学在一起，我有不在场的证据，你们还想干什么？”龚仪人发怒了。
“是吗？这时候播放的节目恰好是《马大嘴传奇》的第六集，而直到这一集，马大嘴的姨妈才出现，可我们刚才聊天是，我说你长得像她，你说：‘那个肥婆啊，难看死了，’说明你见过她，如果你当时正在蹦迪的话，你是怎么见到她的？而且这个电视剧恰好是这个台首播的，全国其它台都看不到。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时候你在凯瑟琳家，打开了电视，电视的图像和杀人的刺激让你深深记住了当时短短几分钟的画面。我们都学过普通心理学，丰富的刺激有助记忆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吧？”
龚仪人愣了一会，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你们今天这么做是妄图诱供我，我要告你们；第二，即便今天我说的话算我的供词，你们没有直接证据，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们的人现在正在你和你所有的亲戚朋友那里找些东西，也许会是美元吧。你以为你只拿走了一半钱，我们就发现不了。你怎么没想到，既然你的同学万欣宁告诉你钱藏在《圣经》里，她肯定就见过那笔钱，而以她超常的记忆力，怎么会看不出钱少了一半呢？”马处长说。
“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把美元放在宿舍，因为你知道警察可能会去那里搜查。但也不会把钱随便放在一个地方，如厕所的抽水箱里，这虽然是最隐蔽的地方，，但又太多的偶然性，比如说某个清洁女工可能把钱拿走，你的性格是喜欢让一切事情都在你的控制和掌握之中，所以我认为你会把钱放到一个你值得信赖的人那里，但你又不会让他知道，因为你从来不信任人。可能以一种隐蔽的形式把钱送出去吧，比如说把钱夹在一本《圣经》的皮质封套里送给某人，这让你的内疚得到缓解，通过这种方式你可以在潜意识中认为这些钱还是凯瑟琳的。我们听说你在大学时候有个追求者，姓费的，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吧。”
龚仪人几乎跳起来，似乎要扑向朱丹心，突然马处长的一句话拦截了她，她立刻惊声尖叫，昏倒。马处长说：“其实凯瑟琳已经准备好给你那1000块钱，你的同学万欣宁说的，凯瑟琳很喜欢你。”
【美元只拿走了一半】
龚仪人是该大学犯罪心理学的博士生。她杀害凯瑟琳的原因很简单，她需要钱买一部手提电脑，以完成她的博士论文。当凯瑟琳拒绝她的时候，她就起了念头。为了杀害凯瑟琳，她筹备了整整三个多月。
在杀害凯瑟琳那天晚上8点30分，她来到凯瑟琳家请教了一个《圣经》上的问题。之前，她和那些常去凯瑟琳家的同学约好了去蹦迪，去的那家迪厅离凯瑟琳家只需要6分钟的路程。8点40分，几个同学路过凯瑟琳家顺便把龚仪人带走了。9点20分，她趁同学们如痴如狂蹦迪的时候，出迪厅，5分钟到凯瑟琳家，然后装作自己对刚才讲的《圣经》有了新的领悟，继续请教。她们并排坐在书桌前3分钟，然后，龚仪人起身说要去厕所，拿出随身的一个塑料晾衣绳，套住凯瑟琳的颈动脉。熟练的训练使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杀死了凯瑟琳。然后她把所有的柜子乱翻一遍，把零钱都拿走。而夹在《圣经》里的3000元美元，她只拿了一半—她知道，警方会知道这里有钱，要是全部拿走的话，等于告诉警察，这桩谋杀是凯瑟琳的学生做的。龚仪人的计划是要让警方造成一种错觉，凶手是个破门而入的毛贼。所以她到处乱翻，还在凯瑟琳尸体上制造了多处搏斗的伤痕，而那根晾衣绳是她一周前从凯瑟琳家偷走的，她把它扔在地上，显得更加像是罪犯偶然抓到了这绳子。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把电视机打开，一方面电视的声音可以掩盖她自己做事情的声音，另一方面打开电视，让整个场景更加逼真，说明正是在凯瑟琳看电视的过程中贼进来的，所以会有很多的争斗。
龚仪人回到迪厅的时候，正好过了16分钟，同学们没有发觉她的离去，即便发现了，她也有托词，她那天正好来月经，她可以说自己去厕所换卫生巾了，她之所以选择这一天犯罪，也是有预谋。过了半小时，她和另外三个同学先回宿舍，路过凯瑟琳家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龚仪人就提议大家去看看凯瑟琳。结果就报了案，所有的同学都提供了彼此不在场的证词，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龚仪人其间消失了16分钟。
龚仪人早就知道，警方会有大量的盘查和审讯。所以，她三个月前就对自己运用自我催眠和渐进放松技术。她把警方可能问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反复练习，习以治惊，现在即便警方把那个绳子扔在她面前，大声呵斥她如实交待，她也可以心静如水，甚至觉得警方有些诬告她的嫌疑。她的计划万无一失，她已经开始找同学们借钱，放出风去，她要买手提电脑了。
朱丹心边吃快餐边对马处长说：“没什么可惜的。龚仪人会变成杀人犯，早在她小时候就就注定了。她从小就是个小太阳，任何事情、任何需求都可以无条件地满足。在她的心里，充斥着我的欲望、我的需求，她的生命中没有信仰、没有痛苦、没有至高无上的美和道德。她生活的意义就在于不断满足自己的欲望。然而读博士后，他们家道中落，无法满足她的欲望了，所以她不惜一切要达到自己的要求。而她这个被惯坏的孩子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她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沟通、协商、乞求、退让。这些吃洋快餐长大的小太阳一旦发觉外界的爱和关心不能继续满足自己的时候，他们内心野兽般的欲望就会以最原始的攻击和暴力表现出来。”
“怪不得经济越发达，犯罪率越高。这一屋子都是潜在的未来的罪犯啊。”马处长环顾四周，一个小女孩瞪着眼睛看着他，笑了。
朱丹心也看小孩，一个小男孩看到他，哭了。妈妈忙把奶昔塞到他的嘴里。
哥德说：恐惧和颤抖是人的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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