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幸福感研究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文化差异对幸福感的影响正引起越来越多研究者的关注。已有研究表明,不同文化群体之间在主观幸福感上有显著的差异。这也再次提示,对于建立在西方文化基础上所开发出来的量表并不一定能很好地反映中国人的心理状况。比如对幸福本质的理解、幸福感的判断评价标准、自我概念对幸福感的影响等诸多方面,集体主义文化和个体主义文化都显示了比较大的差别。深入研究我国本土文化,结合中国的国情开发更为合适的量表显得尤为重要。
三、在价值干预上,要合理而有度
学校心理咨询中,价值参与是不可避免的。首先,学校心理咨询本质上是教育活动的一种,而教育活动必然具有一定的价值取向。其次,在咨询过程中,咨询者不可能完全摆脱个人的价值取向,咨询者的语言和非语言信息(如表情)等都有可能向来访者传达自身的价值倾向,来访者也期望从中找到咨询者的价值观念来作为自身的指导或参考[5]。再次,来访者前来咨询的原因正是由于其面临困境而缺乏自我理性抉择的能力,来访者寄希望于咨询者消除他们的心理问题和困扰,如果咨询者不给他们提供建议,不帮助克服不正确的价值观,则可能让来访者的价值观发生偏差和混乱。因此,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完全强调价值中立既不可能实现,也无助于问题的解决。现在研究者大多倾向于认为,咨询者在必要的情况下应给予来访者一定的价值干预[6]。
学校心理咨询中价值干预的关键是要做到合理而有度。合理即咨询者要承认多元化价值取向的存在,并且不将自己的价值标准强加于来访者。度的把握则要根据一定社会的主导价值体系、来访者自身的个性特点及其所面临问题的具体情况而定。对此,有研究者提出,应注重终极性价值的参与,回避工具性价值的参与[5]。终极性价值是个体终身追求的价值,它引导个体不惜耗费毕生精力去追求,如成就感、自由、幸福等;工具性价值是个体为了实现终极性价值而作为行为模式的价值,它反映了一个人具体的做人和行为方式,如诚实、独立、礼貌等。事实上,这两种价值体系紧密联系,在咨询实践中难以区分,完全做到干预一个而放弃另一个很困难。
有关幸福感的形成机制和跨文化研究为心理咨询中的价值干预提供了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社会比较常常被看作幸福感产生的重要原因,有研究者认为,主观幸福感实际上等于现实条件与某种标准的比较。那么,在咨询过程中,如何看待来访者的比较标准?传统的东方儒家文化强调,为了未来的幸福或重要目标如学业的达成,应该牺牲暂时的幸福,如古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即便是在取得突出成就后,中国文化也更赞赏继续努力奋斗而不是停下来享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而西方文化特别是拉美文化则强调及时行乐。一份跨文化研究的调查结果显示,中国被试的未来享乐倾向最高,其幸福感水平最低[3]。在学校咨询过程中,如果来访者在享受幸福的现在取向与未来取向上产生矛盾、困扰,咨询者是否应该进行价值干预?如何干预?在东方文化中,消极认知取向,如更多关注自己在社会生活中可能的过失和不足,有助于减少自大自满、减少冲突和协调人际关系;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也一直为东方文化所倡导,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是,它又可能导致过多的忧患意识、较少的积极情绪,从而导致幸福感水平显著低于西方文化群体[3]。在咨询过程中,又该如何对待来访者可能的“消极认知”取向?在集体主义文化中,社会关系的和谐状况对生活满意度有巨大的预测力,在中国甚至超过了个体对自我价值的判断,而外在准则和内部的情感体验对于集体主义国家中个体的生活满意度几乎具有同等的预测力。不过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和文化融入的发展,集体主义国家中的个体也越来越重视自我的内部体验。最近的调查显示,自我体验变量不但对中国大陆、香港和美国的大学生生活满意感产生增值贡献,而且同时对大陆和美国大学生的积极情感作出了增值贡献[7]。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给咨询者如何把握价值干预的尺度提出了难题。
咨询者对幸福感本质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其对价值干预度的把握。仔细审视上述问题也不难发现,其实质正是对幸福感理解的不同。目前的主导理论是从认知和情感两个维度出发,认为幸福感是“人们对生活的满意度及其各个方面的全面评价,并由此而产生的积极性情感占优势的心理状态”[8]。由于这种认知评价和情感体验主要是根据个体内在的、主观的标准作出的反应,所以通常又被称为主观幸福感。主观幸福感源自哲学中快乐主义的传统,其研究的干预目标就是使人类的快乐最大化。然而,由于价值观念的不同,人们对快乐、幸福的理解也存在差异。亚里士多德就曾指出,快乐主义的快乐是庸俗的理想,只能使人们成为愿望的奴隶。源自幸福主义传统的心理幸福感研究主要探索人类发展的法则和存在的生命挑战。Ryff和Singer认为幸福感不仅是保持愉悦,更重要的是追求真正潜能的实现。他们还指出心理幸福感不同于主观幸福感,并构建了心理幸福感的多维模型,从自我接受、人格成长、生活目的、良好关系、情境把握和独立自主六个方面来定义心理幸福感。
幸福感研究的趋势之一是将主观幸福感与心理幸福感的研究取向进行整合。在学校心理咨询过程中,咨询者则需要既关注来访者的主观认知与情感体验,尊重来访者独特的生活经历和价值观念,又能通过适度的价值干预促进来访者的心理成长和潜能开发。





